飞舞阳光


wlhui @ 2007-03-18 19:02

你以为坏孩子那么好当吗。你看看小马与新志,他们逃学在操场上骑车,他们做惟妙惟肖的玩偶戏弄老师,他们装成大人的打扮去成人影院看电影,他们想做的事情包括说相声、打拳击、加入黑社会,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聪明和勇气,这你行吗。

说他们是坏孩子,那是老师说的。因为他们不能安分守己的乖乖上课。他们还拦路打劫别的学生的钱。老师对他们没办法。

你却只知道,他们的生活比你曾经过的有意思的多。

看着他们做的玩偶在教室的窗子外吊着摇摇晃晃,你不由得和他的同学们一起笑了。同学们正没精打采的听着讲课,都被这个玩偶给逗乐了。老师发现了,气急败坏的跑到窗户边去揪,你们还在上面逗老师,让他抓不着,老师跳着脚,终于揪下来,后来,就摆在他的办公室里,作为你们的罪证,倒让人觉得很可爱呢。

你们溜去成人影院,卖票的欧吉桑不肯卖给你们,因为你们不满十八岁,你们不服气的走出去,后来又来了,小马画了胡子,你们把校服的领子挝进去,拿手帕挂在胸前充领带,里面是蓝白条和红的T恤,装出一副硬气表情跟欧吉桑说买票,你们那样子有多可乐你们知道不,谁认不出你们呢,可欧吉桑说了,你们是公司职员,也是兼职学生,所以卖给你们的是便宜票,你们就乐颠颠地进场了。

你们最喜欢骑车,新志带着小马,或者小马带着新志,别的学生在教室里走他们的路,你们在蓝天下走自己的路。你们的笑声很响,传到了教室里,同学眼神羡慕,老师听到了,就会说,他们是坏蛋。

只是不一样的路。一个是墨守陈规的,是社会、家庭规定好了的,只需要按部就班照做就是。另一条路或许有趣得多,但是没人给指路,只能自己去闯,当然辛苦很多。

新志是把小马当成了指路的人。小马胆子大,新志胆子小,只有跟着他,才敢出轨呢,去搜别的同学的钱,或是逃学。小马被人打了,去学拳击,新志也跟了去。

老师不知道这两个坏蛋以后干什么好,调侃说你们说相声吧。他们还真就练了一回,可是反应不好。小马去学拳击,对决中被新志击倒,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也没天赋,就去了黑社会大哥那里。

他们要自己找到个未来。知道不愿意读书,但也不想白痴似的度过人生,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努力去寻一条适合自己的路,于是不怕失败,一条条路去试——年轻就是这样的好,最不怕从头来过。

一度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方向,被人承认:新志在拳坛崭露头角,拿了奖杯;小马也当上了小老大,有人叫大哥,鞍前马后侍候。

那一天小马来拳击馆看新志,练了一会儿,告别时他微笑着对新志说,下次我们见面,我要当老大,你要当拳王,那眼神多自信。

当然事后他们还是回到原地。命运跟青春开了一个玩笑。回到原点后两个人又见面,他们一定意识到,没有小马的新志就如同没有新志的小马一样,都是不完整的。他们又骑上一辆单车,像从前那样,也那样快乐——彼此为青春作证,彼此给予勇气,走了一路才发现,彼此心无罅隙站在一起才是最大的收获。

骑在车上的时候是多么自由。你们感到那阳光吗,那轻柔的过耳的风,那操场上细沙被碾动的声响,还有你们彼此灿烂的笑容刺耳的笑声,而所有经过的青春的惨烈此时竟敌不过这一切,都好像一阵烟尘飞升不见了。

其实你们很幸运,假如没有彼此,不知道该怎样捱过这无所适从的青春,而你们居然遇到了。

握着把的新志问小马,那么,我们完蛋了吗。坐在后面的小马说,不,我们才开始。一个问,另一个就会这样回答。你看,自信又回到了他们身上,所以有什么未来不可以一起开创。



 
wlhui @ 2006-10-11 14:06

 

我的名字叫红》中充满异国情调,不过我还是有了自己的理解。即使对于土耳其绘画的辉煌一无所知,从故事的背后,我看到的是对于创造的恐惧。

那些德高望重的画师,一辈子只想做好一件事,就是传达安拉的旨意,以安拉的视角去看事物,而安拉的视角已经隐藏在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前辈画作中,画师们应该做的,就是学习,之后摹画。为了严格的贯彻安拉的旨意,风格是被禁止的,所以,他们甚至从来不去看看现实,看一棵树、一匹马的真实样子,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多余的,或说是一种错误。因为不需要观察,当他们已经学会了足够的绘画技巧,他们甚至不需要眼睛了。人们认为,真正高明的画师不是用眼睛看着画,而是用心去画出安拉的造物,为了达到这样的境界,那些年事已高依然没有致盲的画师不惜刺瞎双眼。

在以谋杀案为情节的故事里,犯下杀人罪的是一位追求风格的优秀画师。似乎隐喻着的是追求风格、力图摆脱安拉的控制的做法,是被谴责的。不管是多么优秀的艺术家,因为他永远没有安拉伟大,则他所有试图创新的做法都是错误的,就应该被禁止。拥有造物的权利的,只有安拉,而不是你我,则任何试图创造的行为,哪怕是艺术,一样是不允许的,甚至是有罪的。

这就是《我的名字叫红》里面的逻辑。

而在今天,再没有这样的戒律。只要你愿意,尽可以肆意挥洒,只要你有兴趣。

虽然你可以随意做着过去只有安拉才有权利做的事,但因为你毕竟不是安拉,没有那么完美,所以,错误在所难免,可是很明显的是,人们宁愿犯错误,也不想被安拉牵着鼻子走。

每个人都想过把安拉瘾的时候,世界明显有趣得多。




 
wlhui @ 2006-10-10 10:36

  
     茫然与焦虑、现实与梦境的杂糅构成了这一部独特的《八部半》。

故事是围绕着一位导演筹拍新片却终于没有拍成的故事展开的。现实里,导演在妻子与情妇间周旋。妻子与他争吵,因为她意识到了他的情妇的存在。他与情妇在一起,却又被良心折磨,担心被妻子发现。他过世的父母,他童年的经历,一再来到他的梦里,纠缠他,既让他得到快乐,也让他感到不安。至于现实里他的工作,一部即将开拍的电影,在他如此混乱的大脑里,一直没有成形。

这部电影也是如此拍摄的。人们都知道片中导演的原型就是费里尼。剧本也是几经修改,最后人们发现以导演为原型最合适。这部有自传意义的电影奠定了费里尼的大师地位。人们在里面看到了弗洛伊德学说,看到了欧洲古老的文化印记,为其内涵的丰富而惊叹不已。

回来最简单的层面,我看到的不过是一个人的困境,而这种困境乃是生命的常态。就如周作人所推崇的那一种我们的生命处于过渡时代一样,过渡构成了生命的最常态。

导演的工作徘徊于即将开拍的新片,而终未完成。导演的生活在妻子与情妇之间周旋,也未有解决。从一片空白到新片的完成,从与两个女人纠缠不清到一个美满的婚姻——目标是美好的,现实却是缺憾的——我们要解决问题,要实现目标,我们也作过努力,或者就让一切顺其自然,这个过程其实才是我们最真实的人生——而它就像片中那个导演的感受一样,是被焦虑所包围的,偶然的快乐,没完没了的思考,做过很多努力还是一片茫然。导演的梦里,他可以被一只气球带上高空,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世界。现实里,他还得面对每天的询问,制片人、编剧、演员的,或是妻子的,妻子认定了他有个情妇,还知道了那是谁,所以就只会跟他争吵,要求离婚,而他不愿意。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些苦恼,白日梦里他只有吞枪自杀以解脱。醒来后还是得面对一切。

如果生命注定了这样一种常态,在没完没了的让渡状态里,一切都有待发生,从此处到彼处,从待定到完成,而结果却不一定,那么不要让那个目标迷了心智才好。

童年时那个由一众女亲戚服侍洗澡的幸福感受,让导演在成年后仍然编织着妻妾成群的幻梦,他还渴望着童年时得到的爱;而同是童年时观看胖女人跳舞受罚带给他的压抑也始终未解,教会学校里惩罚他的教士始终带给他阴影。渴望被爱而不懂得去爱。渴望逃避而拒绝面对。潜意识令导演在现实里焦头烂额,而要解决问题,必须从自身着手。那就是学会面对,学会去爱。

费里尼还是一如继往喜爱着马戏团,和小丑,影片结尾,导演拉着妻子的手,和马戏团的人们欢快地跳起了舞。撇开那些困境不理,还是应该为自己找点快乐,在马戏里感受到一点简单与纯真的快乐。如果说马戏让人回到童年的无忧无虑,则它也像是一种疗伤,治疗过去的缺憾,以快乐填满那些忧伤——懂得快乐的人也许才懂得生活吧。

玛西娜,费里尼的妻子,以扮演小丑而闻名的伟大女演员,与费里尼相伴50年的佳偶。她的名字在中文的谐音恰是“马戏”。1992年,费里尼获知得了奥斯卡终生成就荣誉奖,他不想参加,觉得那意味着成就已到了尽头。一个晚宴上人们劝说他该去,玛西娜出于礼貌小声说,他也许会去。费里尼突然对她大吼一声,我决不去。随后,他感到人们都很窘,尤其是玛西娜。他觉得很难过,为了不让她难过他决定出席奥斯卡颁奖礼。在颁奖礼上,他说了如下的话:“在这样的场合,要感谢每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当然,我愿意向每一个和我共事过的人表示感谢。我不能遍数每一个人的名字,我只想说一个名字,一位女演员,她也是我的妻子,谢谢你,亲爱的朱丽叶塔……请不要再哭了。”他们50周年的金婚纪念后一天——1993年10月31——费里尼去世。

或许这个以扮演小丑出名的女演员就是那个为费里尼医治童年创伤的人,以至于他不能没有她。奥斯卡颁奖前,得知玛西娜患有重病,他说:“我要尽一切力量使她快活。我实在不能设想没有朱丽叶塔自己怎样继续活下去。”他终于走在她前头。

他揭示了我们的困境,而他一生其实也在这里面苦苦挣扎。在这其中,偶尔停一停,尽量为自己找点乐趣,而那些天真无邪的快乐最是快乐,或许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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